
梁志学先生是我的导师的导师,是我的精神领袖。
噩耗清晨传来,我悲痛万分。内人的一句话更是换起了人的无限伤感,她哀叹说:“爱我们的人离我们而去了!”
回忆往事,点点滴滴,历历在目。十二年前,我到北京求学,在我的硕士生导师燕宏远教授和博士生导师谢地坤教授的引荐下,我有幸与梁老师结识。记得第一次见梁老师是在他家里,我战战兢兢忐忑不安,心想:梁老先生德高望重,哪看得起我这穷小子。没想到,见面后,老人家那么神采奕奕平易近人。他要我回去读德文版的《小逻辑》,并真诚地要我对照他的译著,给他挑挑毛病。正是在梁老师的指引下,我有机会接触了费希特和黑格尔的德文文献,并最终十分荣幸地加入了他的《黑格尔全集》翻译团队。我的黑格尔译稿至今算起来差不多有三十多万字,其中的每个字、包括每个标点符号可以说都是经过梁老师审读和校对过的。他会十分周全、精细地帮我指出错误,修改我的措辞表达,每一处改动都总是让人心服口服,自愧弗如。看着老人家用红笔所作的圈圈点点,就像母亲缝制衣服的一针一线,让人倍感信赖、亲切、温馨和感动。梁老师对我的教诲,让我受益终生,没齿难忘。
三个月前得知梁老师罹患绝症,我给老人家打去电话,问候中几度哽咽。我哭泣着说:“您不能走,我还没准备好,我还不能独立。没有您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!”他不停地咳嗽,仍反过来安慰我说:“你不要过于悲痛,生老病死是人之常理。你已经独立了,译好《黑格尔全集》第7卷。”两个月前再去家里探望,老人家已经十分消瘦憔悴。由于他太虚弱,我们待了二十分钟就离开了,何曾想这一次竟是生死诀别。
我真没有来得及思索,没有梁老师的耳提面命和谆谆教诲,我今后的学术道路该怎样去走。十多年来,习惯了,真的习惯了在老人家这棵大树的庇荫和扶助下,读书,翻译,写作。书桌上还摆着商务印书馆的编辑马冬梅刚刚寄来的《黑格尔全集》第18卷译稿清样,马编辑对我说:按照惯例,梁老师本来还要最后审阅一下的,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,还是你来帮他把把关吧。面对这厚厚的一沓译稿,我再次拨通了梁老师女儿的电话,想要求教梁老师。多年来,我们的团队早已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惯例:遇到问题,找梁老师!其实我知道这一次恐难如愿,可是我多么希望,多么希望老人家能够从病床上重新坐起来,给我点提醒建议,哪怕说几句话也行啊。然而,就是在这最后两天,这位铁骨铮铮一身正气的老人没能挺过来。
梁老师有两条人生格言让我刻骨铭心:一)要靠劳动吃饭;二)外语是西方哲学研究的生命线。我愿谨遵先师教诲,好好做人,好好为学。
前方的路再艰难,也要走下去。
梁老师,您安息吧!
上海财经大学哲学系
张东辉